《烟灰》的故事讲的是一位考研二战的学生,带着对原生家庭浓浓的恨意逃离,却在父亲葬礼这天重返故乡。从亲戚的口中,他再一次了解了自己的父亲。与传统亲情议题不同,最终主角和解了吗?在我看来,并没有,这是一场释然与哀悼。
从角色塑造和立意上来讲,这部作品在传统亲情议题上给出了一种全新的的回答。
作者先从主角视角给父亲定性(不负责任、任意妄为),随后通过三位亲友的口述完成了视角的补全:小叔道出了父亲力排众议留下主角的担当;二舅解释了父亲缺乏长兄榜样、不知如何负责的根源。而最出彩的是大伯,他亲口承认了主角对原生家庭的恨是合理的。
文本最终的目的,并不是按着读者的头去和父亲共情、去强求大团圆,而是承认主角的恨,允许他对父亲不原谅。因此,最后主角的态度不是和解,而是正义切割——通过“戒烟”来否定父亲在自己身上的痕迹。
回头来看,作者选用“烟灰”作为题目,数次描写吸烟纾缓情绪的过程,可能也是在隐喻主角一直试图用绵延不断的恨,来对抗这段关系带来的疼痛;而这本身并非健康的依赖,只有真正完成哀悼、戒烟之后,才能从中走出来。在这个维度上,文本确实是合理且深刻的。
然而,这种深刻在实际的文本呈现中,却产生了一种明显的“错位”与“不合理”。
作者在创作谈中提到,灵感源于一句话:“看着这么多人忙前忙后,这么大的事,我爸怎么没来,才反应过来都是来送他的。”这句话确实极具触动力,但它的成立是有情感前提的:说出这话的人,跟父亲的关系一定是亲近的,有着“父亲时刻在身边”的潜意识,所以在葬礼上才会因为悲痛到失语而产生这种不真实的恍惚。
但从文本前期的表述来看,主角对父亲只有浓浓的、化不开的恨。在一个充满厌恶的底色下,主角产生这种渴望式的恍惚,就显得非常不合理。这就导致了作者的灵感起点,对父亲角色基于期待和遗憾,与文本的实际落点,对不健康父子关系的哀悼,发生了偏移,作者想要张力在这里发生了错位。
顺着这种错位,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也会觉得这部作品“用力过猛”。用力过猛确实客观存在,它的根源在于情绪铺排与角色承载力的严重失衡。
作者在前期的渲染,让这种浓墨重彩的恨意与厌恶压过了一切,让读者在看到末尾之后会有疑问,这么轻飘飘的承认真的是能真实发生的吗,他能承载的了作者在开头铺排的情绪吗,因而就会产生一种落差,也是很多评论谈到用力过猛可能的原因。其实在我的理解中作者是有尝试的,他将大伯作为父亲的一个镜像角色去塑造,试图让大伯成为父亲的另一种可能:一位回头的浪子。但似乎大伯这个角色塑造并不能承担起这样的重任,即使到最后也没有办法完成这样一场认知的替换,大伯的承认也就无法消解主角的恨了,大伯终究是这段父子之间关系的外人。
本来这段评论到此为止了。但先前有位作者和我讨论本次比赛作品的合题性。如果让我来理解《烟灰》这部作品对“漫漫长夜”的解释,那应该是:
父亲的夜晚结束了,接下来是属于我的生活。